新華社八月二十日報道「奔縣遊」，引述福建惠安文旅部門公布，今年上半年旅客人次增加百分之五點七，旅遊收入增加百分之五點五。報道認為，縣城親民嘅價錢同生活體驗，吸引更多遊客，成為旅遊市場嘅增長點。但我睇呢個消息，首先問嘅係：旅客多咗，店主賺多咗未？收入增長仲略低過人次，按公布升幅推算，每人次平均收入微跌約百分之零點二。即係人流增加，唔代表平均花費增加，更加唔代表商戶扣完成本之後，利潤一定增加。同一篇報道提到，美團數據顯示，異地遊客喺縣域嘅平均每筆消費約五十八元。呢個係每筆交易，唔係每個人全程旅費。一個人食飯、飲嘢、買嘢，可以分成幾筆交易，唔可以將五十八元當成一趟旅行嘅全部開支。

有人由大城市改去縣城，縣城生意旺咗，亦可能只係消費由一個地方搬去另一個地方。地方嘅成功，唔可以直接當成全國購買力改善。譬如有人原本唔打算旅行，見縣城平啲，於是多去一次，呢部分可能係新增消費。但另一個人原本打算去熱門城市，最後改去縣城，住平啲、食平啲，咁佢全程預算可能反而減少。兩種人都會令縣城旅客增加，但對全國消費嘅影響唔一樣。所以我嘅論點係，你要睇整體。唔可以見到一個地方熱鬧，就當成全國家庭荷包改善，更唔可以見到預訂增加，就直接推算商戶賺多咗。

要睇整體，亦要拉長時間。唔好淨係同去年比較，更唔好只同疫情期間嘅低谷比較。真正有意義嘅基準，係二零一八、二零一九年，未有疫情之前。七八年過去，究竟居民消費擴張咗幾多？由二零一九到今年係七年，但今年全年數字未齊，所以完整年度比較，只能先做到二零二五。呢個時間界線要講清楚，唔可以將六年嘅完整數據，講成七年全年結果。我最想分清楚嘅，係恢復舊水平，同恢復正常增長。疫情之後，人重新出門，生意由低谷反彈，當然有意義。但一個經濟體經過咗咁多年，如果只係返到以前附近，咁就唔等於已經形成強勁嘅新增消費。

先睇全年旅遊。二零一八年，國內旅遊收入約五點一三萬億元；二零一九年約五點七三萬億元；到二零二五年，出遊花費六點三萬億元。對比二零一九，六年累計只增加約一成。總額係超過疫情前，但「恢復舊水平」同「形成強勁增長」，根本係兩回事。

再除返出遊人次，二零一九平均每人次花費約九百五十三元，二零二五約九百六十七元，六年只多咗十幾元，名義增幅約百分之一點五。呢個係按歷年公布總量粗略推算，調查口徑同旅客結構未必完全相同，而且未扣通脹。即使只講名義金額，都睇唔到平均旅遊開支有明顯擴張，更唔能夠當成實際消費能力大幅改善。所以，人次恢復得快，唔等於每趟旅行嘅預算同樣增加。景區多人，小店忙咗，最後收到幾多錢、剩返幾多利潤，仍然要另外計。

假期數字亦見到類似問題。二零二四春節同五一，官方按可比口徑同二零一九比較，出遊人次已經增加，但推算每人次平均花費仍然較低。即係出門嘅活動恢復得快，平均開支嘅擴張追唔上。到今年，春節平均每人次花費同去年大致持平；五一就稍為下降。你可以話，大家仍然願意旅行，需求存在。但你唔可以見到更多人出門，就斷言大家更有錢、更有信心、更肯增加預算。仲有，假期長短會影響總量。春節假期加長，總人次同總花費就有機會增加，所以跨年比較要優先用官方可比口徑。至於今年十一，假期未完，完整全國消費數字仍然要等，唔應該用預訂升幅代替實際花費。人流、訂單同消費金額，係三樣唔同嘅嘢，混埋一齊，就容易將熱鬧當成購買力。

電影係另一個交叉指標。二零一八、二零一九年，全國票房都超過六百億元；二零二五雖然比前年反彈，仍然只有五百一十八億多元，低過二零一九約兩成。入場人次更加少咗約二成八。二零一九有十七點二七億人次，二零二五只有十二點三八億。今年春節檔票房同入場人次，亦明顯低過去年。當然，電影有片單、質素、爆款供應同串流競爭嘅因素，唔可以全部歸因於冇錢。但旅遊平均開支增長有限，電影入場需求亦未恢復，兩組數據放埋一齊，至少唔支持「娛樂消費已全面恢復，並且強勁增長」呢種講法。多個指標嘅作用，係互相驗證，唔係揀一個跌幅最大嘅數字，就替所有家庭落同一個判決。但同樣唔可以只揀景區人山人海嘅畫面，就當成消費全面向好。

再同官方經濟增長比較：按二零二零至二零二五年公布嘅實質GDP年增幅連乘，二零二五年比二零一九年累計增長約三成。即係連按官方自己套數字，經濟規模都擴大咗三成左右。但國內旅遊總花費，名義上只多約一成，每人次花費只多約百分之一點五。GDP係實質增幅，旅遊花費係未扣物價嘅名義增幅，兩者唔係完全相同口徑；但平均旅遊花費長期增長有限，呢個落差仍然值得追問。假如內需消費要成為增長支柱，就唔能夠只靠人流恢復、假期加長，或者將熱門城市換成平價縣城。你需要家庭有能力持續增加預算，商戶有收入同利潤去維持就業，再帶動下一輪消費。呢度反映嘅係旅遊消費增長乏力，唔係全部內部消費扣通脹後都零增長。但如果原本寄望呢部分消費成為更強嘅增長支柱，而佢長期追唔上，咁相對一條消費更有力嘅增長路徑，佢就限制咗經濟擴張。平價旅遊可以幫家庭保留休息同娛樂，亦可以幫縣城接到生意。但佢解決嘅係有限預算點樣使得更好，唔係個預算本身有冇增加。要令消費真正撐起經濟，仍然要改善就業、收入同生活保障，令家庭敢為未來作較長期安排。

所以我唔會用「奔縣遊」嘅熱鬧，代替居民荷包嘅改善。新聞可以講旅客增加，經濟評論就要問：同疫情前比，實際進步咗幾多？商戶扣完成本，最後剩返幾多？消費係咪已經有能力帶動下一輪增長？人流恢復，唔等於購買力恢復；總量超過舊年，唔等於重返正常增長。問題唔係縣城夠唔夠熱鬧，而係七八年過去，家庭荷包有冇真正向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