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首任行政長官、全國政協原副主席董建華九月八日晚逝世，享年八十九歲。到九月十日，董建華嘅喪禮規格成為新嘅焦點。董建華曾經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，屬於副國級領導人，因此佢嘅喪禮預料會參照另外兩位曾任全國政協副主席嘅香港人士——安子介同霍英東——以國家領導人級別嘅高規格舉行。截至目前，完整治喪安排仍然未正式公布。中央成立治喪委員會、由邊一位中央領導人擔任主任、邊個嚟香港出席公祭，以至靈柩係咪覆蓋國旗，現階段主要都係傳媒根據消息同過往先例作出嘅報道同推斷，如果最後真係按照過往副國級領導人嘅規格辦理，呢件事本身就相當值得研究。

因為香港過去真正有相近先例嘅，主要係兩個人。第一個係安子介。安子介曾經擔任第八、第九屆全國政協副主席，二零零零年六月三日喺香港逝世。當年中央成立治喪委員會，由時任全國政協排名第一嘅副主席葉選平擔任主任，並且專程嚟香港出席公祭、發表悼詞。一般被視為香港第一次以國家領導人級別規格舉行嘅喪禮。第二個就係霍英東。霍英東曾任第八至第十屆全國政協副主席，二零零六年十月喺北京逝世，靈柩之後運返香港。中央成立霍英東治喪委員會，由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王忠禹擔任主任，董建華當時更加係治喪委員會副主任之一。王忠禹其後專程嚟香港出席公祭同致悼詞。所以如果董建華今次按照同一個級別處理，就會成為安子介、霍英東之後，香港第三次出現呢種國家領導人級別嘅喪禮。

而家外界更加留意嘅係：究竟邊個代表中央嚟香港？按照安子介、霍英東，以至澳門馬萬祺過世時嘅先例，治喪委員會主任一般由全國政協排名非常高嘅副主席出任。所以有香港傳媒推測，現任排名第一嘅全國政協副主席石泰峰，可能出任治喪委員會主任，甚至親自嚟香港出席公祭。如果真係石泰峰嚟，規格其實相當高。因為石泰峰除咗係全國政協副主席，本身亦係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。呢個安排一旦正式落實，就唔單止係一場私人喪禮，而係帶有非常清楚嘅國家政治儀式意味。如果完全按照過往最高規格辦理，董建華靈柩可能覆蓋國旗，國家領導人亦可能致送花圈。

點解董建華會有咁高規格？呢個就要睇中央對董建華嘅正式政治評價。董建華唔單止係香港第一任行政長官。佢二零零五年辭任特首之後，出任全國政協副主席，一直做到二零二三年，正式進入國家領導人序列。所以由中央嘅角度睇，董建華嘅政治身份早已經唔止係「香港前特首」。呢一點非常重要，因為香港人對董建華嘅記憶，同中央對董建華嘅歷史定位，其實係兩套非常唔同嘅敘事。

香港人一講董建華，好自然會諗起八萬五。會諗起亞洲金融風暴之後樓價大跌。會諗起二零零三年《基本法》第二十三條立法爭議，會諗起七一大遊行。最後更加會諗起二零零五年，董建華以健康理由，即係大家記憶中所謂「腳痛」，喺第二屆任期未完成之前辭職。所以如果你由香港二零零五年當時嘅政治氣氛去睇，好多人會覺得董建華係一個政治上受到重大挫折、最後提早離任嘅行政長官。但係二十一年之後再睇，中央畀董建華嘅歷史定位完全唔係咁。中央所強調嘅，係董建華作為香港特區第一任行政長官，參與建立香港回歸之後第一套特區政府運作，推動「一國兩制」最初階段嘅實踐；而佢卸任特首之後再擔任十八年全國政協副主席，政治身份亦由香港地方行政長官，進一步變成國家領導人。

所以如果今次最後真係以副國級領導人最高規格舉行公祭，我認為最值得研究嘅問題，唔係「中央係咪補償董建華」，真正值得睇嘅係：中央正在點樣為董建華作最後嘅歷史定性。一個人二零零五年離開禮賓府嗰陣，香港社會記住嘅係八萬五、廿三條、五十萬人上街同「腳痛下台」。但係去到二零二六年佢離世，如果中央最後用國家領導人規格送佢最後一程，所建立嘅歷史敘事就完全唔同。中央所肯定嘅，唔係董建華每一項政策都成功。中央所肯定嘅，係佢喺一九九七年香港主權移交呢個歷史節點所代表嘅政治角色：香港第一任行政長官、「一國兩制」初期實踐嘅執行者，以及其後長期留喺國家政治體制之內嘅香港代表人物。所以呢場喪禮真正值得睇嘅，唔係花圈有幾多個，亦唔係邊個扶靈。真正值得睇嘅係個政治符號。一九九七年第一任特首，最後以乜嘢身份離開歷史舞台？係一個曾經因為管治危機而提早下台嘅香港特首？定係一個完成咗香港回歸後第一階段歷史任務、最後以國家領導人身份獲得中央高度肯定嘅政治人物？我認為兩樣都係事實。

歷史唔需要二揀一。八萬五係歷史，二零零三年七一遊行係歷史，廿三條立法失敗係歷史，二零零五年提早離任亦係歷史。但係董建華其後做咗十八年全國政協副主席，同樣係歷史。所以如果今次國家級規格正式落實，與其話係中央對董建華作出「補償」，我更加傾向將佢理解成一次蓋棺定論。北京最後要留下嘅董建華形象，唔係「腳痛下台嘅特首」，而係香港回歸後第一任行政長官、第一代「一國兩制」政治人物，以及最終進入國家領導人序列嘅香港政治人物。而最有意思嘅地方亦正正喺呢度：同一個董建華，香港社會嘅集體記憶，同中央建立嘅國家歷史敘事，可以完全唔同。究竟二十年、五十年之後，歷史會點樣評價董建華？

我相信唔會單純由一場葬禮決定。但係一個政權用乜嘢規格送一個政治人物最後一程，本身就係一種政治語言。所以而家最值得等嘅，係中央正式公布治喪委員會。邊個做主任？邊個代表中央嚟香港？靈柩係咪覆國旗？最高領導層以乜嘢方式致哀？悼詞最後用乜嘢文字評價董建華？呢幾樣嘢一公布，我哋就可以更加清楚睇到：二零二六年嘅北京，究竟準備點樣為香港第一任行政長官寫最後一段歷史。呢條片就講到呢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