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國務院總理朱鎔基8月12日在北京病逝，官方公布享年98歲。中共中央、全國人大常委會、國務院同全國政協發訃告，高度評價佢係黨和國家卓越領導人，亦提到佢任內推動經濟改革、應對亞洲金融危機、維護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繁榮穩定。

但今次真正值得睇嘅，唔止係官方訃告，而係民間反應。朱鎔基過身後，有市民去到湖南長沙祖居「恬園」門外獻花，亦有人委託他人代獻。內地社交平台有人貼花束同蠟燭相片悼念，但據《星島頭條》報道，部分含有朱鎔基全名或者輓聯嘅帖文無法正常發送。連悼念一個前總理都要管理，說明呢件事唔只係情感，而係政治記憶。中國民間好多時會借一個已經離開權力核心、甚至已經過身嘅領導人，去表達對另一個時代、另一條政策路線嘅懷念。

今次民間懷念朱鎔基，第一個原因好清楚：佢代表改革開放後期嘅高速增長年代。朱鎔基由副總理到總理，推動財稅改革、金融改革、國企改革、住房改革，亦係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嘅關鍵人物。中國喺2001年12月11日正式加入WTO，之後深度進入全球供應鏈，出口、製造業、城市化同居民收入快速上升。嗰個年代嘅方向好清楚：市場化、全球化、吸引外資、企業做大，人民生活水平向上。所以民間今日懷念朱鎔基，唔係忘記嗰個年代有痛苦，而係懷念一種社會感覺：雖然痛，但仲有增長；雖然犧牲大，但仍然相信明年會好過今年。普通人相信，只要中國繼續開放，經濟繼續發展，下一代仍然有機會向上流動。

呢種感覺同今日形成強烈對比。今日官方講高質量發展、新質生產力、安全發展、內循環，但民間感受到嘅，往往係房地產爆煲、民企信心不足、青年就業困難、地方財政壓力、消費疲弱。官方話經濟轉型，但好多普通人感受到嘅唔係升級，而係不確定、收縮同風險上升。所以悼念朱鎔基，其實係一種相對安全嘅政治表達。你唔方便直接批評今日路線，但你可以話懷念朱鎔基；你唔方便直接話對經濟轉型冇信心，但你可以懷念改革開放年代。

第二個原因，係朱鎔基嘅公共形象同今日領導人完全唔同。朱鎔基係少數可以喺公開場合即席講話、即席回答問題、面對中外記者而唔係單純照稿讀嘅中共高層。佢開記者會，可以長時間回答問題；對外國記者，可以即場反駁，可以講笑，可以解釋政策，亦可以承認問題。今日中國最高層政治語言越來越稿文化、格式化、口號化。公開場合好多時係照稿讀，記者會問題高度安排，政策說明變成政治表述。相比之下，朱鎔基當年嗰種即席回答、自由發揮、直接面對傳媒，就顯得非常突出。

2011年《朱鎔基講話實錄》出版時曾經熱賣。當時有報道引述網民一句話：朱鎔基「講真話，不講套話」。呢句說話解釋咗點解今日仍然有人懷念佢。民間懷念嘅唔只係一個改革派總理，而係一個政治人物可以有真實感，可以面對問題，可以接受提問，可以唔完全躲喺稿紙後面。

香港人對朱鎔基嘅記憶，亦有一個特別角度。2002年朱鎔基訪港時，香港正面對經濟低迷同財政壓力。佢當時講過，香港有比較開放嘅經濟體制、比較完善嘅法律制度、高效率公務員同優秀企業管理人才；香港作為金融、貿易、服務中心嘅優勢未消失。佢最令人記得嗰句係：如果香港搞唔好，不單香港有責任，中央亦有責任；如果香港喺「我們手裏搞壞了」，就會成為民族罪人。

同一次訪港，朱鎔基亦會見中央駐港機構同部分在港中資企業負責人，要求佢哋嚴格自律，做事要想到國家同香港市民利益。佢曾點名批評中國電信加價風波同中銀國際發表質疑聯繫匯率報告，提醒中資機構因為身份特殊，更加要考慮對香港市場嘅影響，否則唔係幫香港，而係「幫倒忙」。

所以，朱鎔基之死引起民間懷念，答案其實好清楚。大家懷念嘅唔只係朱鎔基，而係一個經濟仍然向上、官員仍然可以講真話、香港仍然被承認有自己制度價值嘅年代。今日越多人懷念佢，就越反映出對當下經濟轉型同政治氣氛嘅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