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今年兩會一方面將2026年經濟增長目標下調到 4.5%至5%，係近年明顯偏低嘅官方增長區間；另一方面，又同時宣布國防預算升至1.91萬億元人民幣，按年增加 7%，又高調把「人工智能+」寫成未來五年經濟升級主軸，試圖用新科技語言包裝舊增長危機。問題係，當內需疲弱、樓市未復元、地方債高企，仲要同步加大軍費、加碼產業補貼，呢套組合本身就已經暴露：中國而家唔係進入新景氣循環，而係想靠政治去硬撐經濟同安全雙重壓力。

中國將今年GDP目標定為 4.5%至5%，低過舊年大約5%嘅增長目標，官方解釋係外圍不確定性上升、內部經濟調整持續。2026年國防支出預算增至 1.91萬億元，增幅雖然係近五年最低之一，但仍然明顯跑贏經濟增長目標。呢個訊號好清楚：北京而家對資源分配嘅優先次序，唔係先救民生、先救消費，而係先保政權安全、先保軍事現代化。

更值得留意嘅係，「AI+」喺今年唔再只係一個口號，而係被正式提升成政策主軸。路透社報道，北京喺新一輪五年政策藍圖入面，要求將人工智能廣泛滲透到製造業、公共服務同各類產業升級，又把量子運算、人形機械人同先進製造一齊列為重點方向。廣東、深圳等地亦已經迅速跟進，推出「人工智能+」行動方案、補貼、算力支持同招商政策。表面睇，呢似乎係中國試圖複製新能源車、光伏、鋰電池嗰套「國家扶持—地方配套—企業衝量」模式，再造下一個增長神話。

但問題恰恰喺呢度：人工智能同光伏、鋼鐵、房地產唔同，佢唔係單靠砸錢、批地、拉投資就自然成功。AI真正核心唔只係晶片同算力，仲包括高質量數據、自由資訊流動、跨境科研合作、開放測試環境，同最重要嘅——容許模型接觸真實世界、真實語料、真實爭議。呢一點，恰恰同中共當前加強數據管制、跨境數據審查、生成式AI安全審核、內容過濾機制天然衝突。

路透社近日就報道，中國一邊大力推「AI+」，另一邊又對 OpenClaw 之類自動化AI代理發出安全警告，甚至有國企同政府部門被提醒唔好安裝，原因包括資料外洩、越權操作同敏感數據風險。換句話講，北京嘅AI政策本身就自相矛盾：想要AI帶來生產力革命，但同時又唔願承受資訊自由同數據開放帶來嘅制度成本。

呢種矛盾，最後通常會點收科？答案其實北京自己已經示範過。最典型案例就係海南。海南自由貿易港過去幾年被包裝成中國版新香港，中央畀政策、地方搞藍圖。雖然官方吹到天花亂墜，但結果路透社舊年初已經指出，海南免稅消費大跌 29%，反映內需疲弱遠比政策口號更真實。到2025年12月，北京又再啟動規模 1,130億美元 嘅新一輪海南試驗，試圖重新製造改革開放樣板，但外界對其可行性依然充滿懷疑。海南嘅教訓係：規劃可以愈寫愈宏大，試點可以一輪接一輪，但只要制度信用、消費能力同國際信心唔到位，再大嘅牌坊都可能淪為半爛尾工程。

把海南模式搬去「AI+」，風險可能更大。因為地方政府一見到中央定調，就會即刻出現典型官僚反應：設園區、批資金、搶算力、辦論壇、報項目、爭補貼。深圳已經公開提出要加大對「人工智能+」先進製造業嘅資金扶持，北京亦喊出兩年內人工智能核心產業規模破萬億元。呢種指標衝刺，短期一定會帶來大量「項目繁榮」——牌匾會多、新聞會多、簽約會多、簡報會多，但真正有冇形成全球競爭力，就係另一回事。喺一個上面要指標、下面要交差嘅體制下，最容易出現嘅唔係真正顛覆式創新，而係「PPT AI」、「補貼AI」、「示範區AI」同一堆只為過審批、拿資金、交政績而存在嘅假應用。

更深一層睇，軍費擴張同AI補貼並行，對民生經濟係雙重擠壓。軍費增加意味財政資源會進一步向軍工、裝備、技術軍民融合傾斜；而AI大躍進式推廣，則意味更多地方資本、銀行授信、政府引導基金會湧入政策熱點。表面上兩者都叫「投資未來」，但對普通家庭、私營中小企同服務消費嚟講，實際效果可能係資金更難流入真正有即時回報嘅民生領域。中國而家本身已經面對內需弱、樓市疲、地方債重等壓力，若果財政同金融體系再繼續被軍事化同產業政策化吸走，所謂穩增長只會更加依賴行政推動，而唔係市場自發修復。

所以，今年兩會最值得警惕嘅，唔係4.5%至5%呢個目標本身，而係北京正試圖用兩條敘事去遮住同一個現實：第一條係「安全優先」，所以軍費要加；第二條係「科技突圍」，所以AI要上。但兩條線加埋，並冇回答最根本問題——居民收入點樣改善、民企信心點樣恢復、消費點樣回來、外資點樣信你。當一個經濟體既唔願放鬆資訊控制，又唔肯讓市場真正重新定價，同時仲想靠軍事現代化同高科技運動式投資維持大國敘事，最後好大機會就會出現最諷刺嘅結局：花咗更多錢，做出更多樣板，卻冇換來更高質量增長，只換來更多低效項目同更沉重財政包袱。

講到底，所謂「AI+」未必完全冇成果，中國亦未必完全做唔出局部突破；但若果制度底層仍然係審查優先、數據受控、官僚分配資源、地方競相搶補貼，咁「AI+」更大機率唔會變成生產力革命，而會變成新一輪政策泡沫。到時候，真正大規模被生產出嚟嘅，未必係有全球競爭力嘅人工智能產品，而係一批依賴補貼、脫離市場、充滿政治正確語料但缺乏商業穿透力嘅「人工智障」。而軍費持續上升、民生修復乏力、科技項目內卷失效，呢個組合一旦坐實，北京想再靠一個新口號翻盤，就會愈來愈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