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特首李家超今年2月已表明,香港會制定自身五年發展規劃,並由佢親自領導跨部門、全政府專責小組統籌協調;到3月喺北京列席全國人大會議開幕會之後,再進一步宣布,各政策局早前成立嘅預備小組,將轉為對接國家「十五五」規劃嘅編制小組,並要喺今年內完成香港首份五年規劃,為未來五年訂出願景、核心目標、重點領域同重大舉措。
呢個唔係單純行政協調,而係代表香港正由過去靠市場分散決策、商業自發調節嘅模式,轉向以政治路線先行、部門編制作業主導嘅規劃型治理。呢一步一旦落實,所改變嘅唔係一兩項政策,而係整個資源配置邏輯。
李家超喺公開說法入面,用嘅係「系統性的政策框架」、「更全面、更精準、更細緻的戰略部署」、「路線圖和時間表」等官式語言。呢種說法表面上似係提升施政效能,實際上卻意味政府將由過去較被動嘅規管者,逐步變成主動設定方向、分配優先次序、定義行業地位嘅主導者。
問題唔喺於政府有冇規劃,而喺於香港本來之所以成為國際金融中心,核心優勢正係低干預、法治穩定、資金自由流動,同企業自行判斷風險回報。當政府以「主動對接國家規劃」作為首要原則,市場信號便唔再係最高優先級,政治對齊先係。對投資者而言,最危險嘅從嚟唔係政府出手,而係政府開始以國家戰略名義,長期地、常態化地出手。
更值得注意嘅係,呢個唔係停留喺特首層面嘅口號,而係已經向下滲透至各個政策局。律政司喺2月20日高調宣布,成立「對接『十五五』規劃高層預備小組」,由司長林定國同副司長張國鈞領導,明言要就「十五五」作出更全面、精準同細緻嘅戰略部署,並更積極發揮香港法律同爭議解決服務喺國家發展中嘅角色。民政同青年事務局局長麥美娟亦公開表示,該局會緊扣國家《十五五規劃》發展方向,遵從行政長官指示編制五年工作規劃,強化頂層設計,確保各項政策銜接有序、落地見效。換句話講,呢個唔係個別政策修補,而係整個政府架構由上而下進入「規劃—分解—執行—對齊」嘅新操作模式。過去香港政策局理應服務本地制度同本地市場,依家卻正逐步轉成對接國家戰略嘅執行鏈條。
港府當然會辯稱,規劃唔等於放棄市場,李家超亦曾強調要「更好接合有為政府同高效市場」,又話會保持國際化營商環境,確保外資企業同國際機構享有透明、公正制度環境。問題係,呢套說法本身已經暴露咗方向變化。若果香港仍然堅持原來嘅自由市場邏輯,政府根本毋須特別強調「有為政府」如何同市場接合;因為正常情況下,市場本應先行,政府只係喺邊界內維持法治、競爭同秩序。依家倒過嚟,係政府先界定何謂正確發展方向,再要求市場去配合。語言睇落溫和,機制卻相當清楚:配置權正由市場信號,慢慢轉移到官僚系統同政治規劃。
北京多年嚟最擅長嘅,係用宏大藍圖包裝高投入項目,再以行政資源、人事考核同政策優惠推進,但結果往往唔係市場成熟,而係投資錯配、產能堆積同債務後遺症。海南自由貿易港就係一個現成案例。路透社舊年初已指出,海南免稅消費喺2024年大跌29%,反映中國消費信心轉弱,亦對當局將海南打造為大型自由貿易同消費樞紐嘅藍圖構成壓力;到2025年12月,北京再啟動規模達1,130億美元嘅新一輪試驗時,路透社就質疑,呢個被寄望成為「香港式商業樞紐」嘅項目,其可行性本身就備受懷疑。說穿咗,規劃可以無限寫大,但真正決定一個地方係咪成功嘅,仍然係制度公信力、資本信任同民間需求,唔係口號密度。
香港而家最危險嘅地方,係佢唔係喺一個經濟上升期搞規劃,而係喺自身優勢已被削弱、外部環境已變差之際,再進一步政治化經濟治理。財政司司長喺2026至27年度《財政預算案》預測,香港2027至2030年間實質本地生產總值平均每年增長約3%;2025年香港經濟增長約3.5%,2026年預測為2.5%至3.5%。呢啲數字表面上尚可,但已經唔係昔日高增長時代,更談唔上壓倒性優勢。
與此同時,香港仍然係全球重要外資流入地,按UNCTAD《世界投資報告2025》,香港2024年FDI流入額仍排全球第三。正因為香港仍有制度殘餘價值,所以更應避免以規劃思維侵蝕其市場定位;否則風險唔在於今日馬上崩,而在於原本仍願意留下嘅國際資本,開始將香港視為另一個政策導向、政治優先嘅中國城市,而唔係獨立可預測嘅國際平台。
香港過去嘅成功,從來唔係因為政府能夠提前五年計劃市場,而係因為政府大致知道自己唔應替市場作太多決定。今日港府將「更好融入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」寫成政策核心,再將各局逐步編入對接「十五五」嘅工作鏈條,等同承認香港未來嘅經濟定位,唔再以本地效率同全球競爭力為最高原則,而係以對國家規劃嘅配合度為優先。呢種轉變初期未必即時反映喺GDP數字,但會慢慢反映喺企業總部選址、資本市場活力、人才流向同創業風險偏好之上。當市場開始覺得,香港嘅關鍵決策唔係嚟自商業邏輯,而係嚟自政治對齊,資本自然會提高折現率。
因此,港府高調成立編制小組對接「十五五」,真正值得警惕嘅,唔係多咗一份文件,而係香港正式接受以官僚編制取代市場發現、以政策口號取代價格信號、以對接國家規劃取代維持制度差異。呢條路走落去,最可能出現嘅唔係立刻飛躍,而係慢性內地化:政策愈嚟愈似內地,行政語言愈嚟愈似內地,資源分配邏輯愈嚟愈似內地,而香港原本最後仍有吸引力嘅靈活性、透明度同可預測性,則會被逐步耗損。
五年後,香港未必會名義上失去國際金融中心地位,但增長結構、政策節奏同風險評價,很可能已同內地疲弱周期更加同步。若果真走到呢一步,香港淪為中國一個較富裕、但制度上唔再特殊嘅沿海城市,就唔再只係政治批評,而會變成資本市場對佢嘅真實定價。